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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蜀山剑侠新传》二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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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紫衣妖人面色骤变,厉声喝问道:“你竟是朱矮子的门徒么?罢了!罢了!此是我该遭之报,死也无亏。杀我容易,法宝也愿送你。常言得人的手短,请你念在苦炼多年,与送宝铲的分上,与我多一鬼缘。你杀我时,任凭下手,那怕碎尸万段,也是无妨。只我死后,不论什么烟气形影飞出,切不可用你的宝剑去撩;下手之前,再能通知我一声,说出所砍处,更感盛情。”

  “我先前也非恶人,只因向道太切,资质不够,性又太暴,以致误人左道旁门,致有今日。此时悔悟已晚,但是此番转劫,誓当洗心革面,改归正道,以求仙业。如蒙怜我修为不易,网开一面,我随身法宝飞剑俱有邪气,你是嵩山二老门人,决不会要,也用不着。倒是我身后宝铲,乃我近日巧取豪夺而来,先也是一个同门恶人所有;所惜我尚不能发挥他的威力妙用,否则我也不会受人暗算,你师父必知底细。”

  “你如允诺不伤我的元神,便以奉赠。你休以为杀我容易,此宝也无异囊中之物,手到拿来;我如不加指点,你仍危机四伏,近身不得呢。还有禁光中所困妖人,千万照我行事不可放过,休说是人,便元神逃走,你也不了。你意如何?商定速即下手,以免夜长梦多,我固难活,你也受害。”

  孙同康本就觉出紫衣人虽然凶恶,心性却较粗直;又见语气诚恳,与初见时大不相同。心想所说也是实情,自己是个外行,乐得应诺,再相机行事;如有危害,二位仙师当不坐视。只是素来好胜,不愿受人要挟,故意喝道:“我念你修炼不易,网开一面,并非不可,无须再说鬼话要挟。朱、白二位仙师,现在崖上看我行诛。你二人的行径,我早在旁看明,纵有鬼蜮伎俩,能奈我何?”

  紫衣人哭道:“罢了!罢了!想不到我冉寅会有今日。看你资质也不枉得此便宜。这五鬼阴索乃妖道采取归藏峡中,千万年凝聚的穷阴极秽之气所炼;上附五鬼,也是极恶穷凶左道中的生魂,端的阴毒无比。这厮奸险异常,我虽与他交往多年,还是初见。他昨日用巧语诱激,勾起我的旧恨,迫一死友,得了此宝;今日却乘我无备,用阴索将我困住,想由我手中再抢夺去,把我害死,推说为白阳禁制所杀,以免有人不服,其用心真个歹毒。不料害人害己!”

  “我看出你心地纯善,元神或许还能保住。他此时只能勉强支持,万无逃生之望;就无你得那口仙剑杀他,终将力竭,稍为松懈,禁光一合,形神皆灭。除非你肯救他,断无是理。你只消朝我举剑一挥,便即了帐。不过阴索黑烟,适已破去四条;此时我正想逃,匆遽之间,也未看清是否禁法威力,还是崖上白、朱二仙而所为,内中一条恰巧搭向我的身上。这类生魂,受了邪法祭炼威迫,本性早迷;终年为人苦役,一味效忠仇敌,只知拚命,毫无理智。但他又阴又毒,见缝就钻,挨得一点,已被侵入体内,行动不得。”

  “我先尚小心,见难解脱,便想兵解;后来觉出元神也受暗制,无人相助,只一飞起,便吃缠紧,与他同化。仇人不死,固是永沦苦孽;仇人如死,我也无力解免,迟早同归于尽,才死了心。主尚在妖人身上,休看五鬼已去其四,威力大减;我人一死,他为你剑光所隔,我又运用宝铲防护,急切间追缠不上,定必朝你飞去;稍为疏忽被他侵入,当时深陷入骨,便仗白、朱二老解救,你也受害不浅。”

  “我先想你杀完仇人再来,虽然逃生心切,略有出入,并非虚语。你既旁观于先,当知我决无救他之理。我只妄想你如先把妖破去,阴索失了主驭,或能放松一些,可以试行逃生,并无他意。现已看出仇人语声法力全被隔断,就毁了主,我也无救,一样遭报。便真仇人先死,有何快意?”

  “适我见你剑芒长逾十丈,大约尚不知用法,拜师也必不久,所以不用力急挥,剑光不长。其实此剑灵异神通,休说常人,便我们得到,也须费尽心力才能制往,费过多时祭炼才能应用。这还是剑主人不在之故,否则一天也保持不了。你却随便佩带挥舞,宛如故物,分明定数为你所有。只稍指点,不经正教中师傅,虽不能飞行绝迹,变化无方,在临敌百十丈之内,必可随心收发脱手无妨了。”

  孙同康闻言,因紫衣人性颇爽直,渐生好感,末几句尤其中听;不等话完,插口问道:“我实是新拜仙师,得剑之后还未复命,便遇你二人在此争斗。你身陷阴索,甚是苦痛,说话想必吃力,快些简明说出,定不伤你元神便了。”

  紫衣人答道:“我先前欲以全力挣扎,防那毒气侵入要穴,故甚痛苦。此时知道难抗,死在顷刻;又经我把下半身隔断,元神避向安全之地隐伏待机,他急切间决攻不到,故能畅所欲言。阴索厉害,你下手越远越好。那剑柄头上有一篆形符印,一见即能记下。你用时只消默念符印,将剑朝下手处,或是一挥,或是一指,立可随心应用;长短大小,无不如意。就是脱手飞出,由你指挥,在空中击刺飞腾,也是一样。你乃初学,身剑不能合一,灵感未通,恐遇能手劫夺,不到急时不可妄试罢了。”

  “你已拜在青城门下,既然引你取剑,定必器重,不日自会传授,无须虑得。你记好诀印,便用此剑朝我远远拦腰一挥;无须用力,人必腰斩两段,我下半身所缠黑气也必离体飞起。势本迅速,因我志在求死,现时不但不再拒它,反而拚受奇痛,骤出不意,以全力将它吸住。阴索乃灵鬼厉魄所附,刁狡无比!此举幸而如愿,初起之势虽比往常要缓得多,又有二老在上,仍是大意不得。”

  “最好尸首一断,不等黑烟冒起,即朝挺立地上的下半身连指剑光,书上两个十字,势子要快,立可消灭。如见烟起,切忌横里乱砍,不问是什么起势,均要由上而下迎头砍过,再由左而右,划成一个十字。如只起势略缓,尚未消灭,可照此法,先直后横,左右却要交换,运砍十字。经一回,便减淡一回,终至消灭而止。话已说完,请下手吧。”

  孙同康见他,说完这一席话,人已疼得面容惨变,头上汗珠有黄豆般大小,语声依然沉着从容。自称孽重,可知恶迹多,虽属咎有应得,总不失为一个硬汉。如此法力,这等惨局,心中好警惕,便笑答道:“你人甚爽直,既如此说,我急于往见二位仙师,先杀你那仇人便了。”

  紫衣人面上微现喜容,忽又长叹一声道:“都是遭劫,本不在此先后。此人实是比我恶孽更重,你此时终非道术之士,不是卖好,有我看着,总可多上一层防备。你这人甚好,我此去如不昧夙因,再世另有相逢之日。我看出你虽蒙白、朱二老垂青,多半尚未入门;二老便在少室顶上安心引渡,此举必是试你胆力智慧,决不致舍你而去。无须心急,从容下手,以防有失,反被见怪。我临别时还有话说呢。”